被考古「认错」的墓（上）：马王堆、曹操墓与三大国宝

考古不是总能一次认对。有的墓被传说了几百年，有的连墓主都猜错了对象，直到印章、墓志出土才真相大白。这一篇先讲五座最有名的：长沙马王堆、安阳曹操墓、随州曾侯乙、满城刘胜、南昌海昏侯。

1. 马王堆汉墓——千年传说「马殷墓」，一挖是西汉丞相家

在哪儿：湖南长沙东郊，两个相连的土丘，当地一直叫「马王堆」。

怎么发现的：1971年12月，解放军366医院在这里挖防空洞。工人觉得土不对劲——挖出了大量油脂似的白膏泥和木炭，这两种东西正是古代墓葬的密封层。工程立刻停工上报，1972年1月考古队进场。

一开始以为是谁：这个地名本身就是个「误传」。民间世代相传，说这里埋着五代时割据湖南的楚王马殷，所以叫「马王堆」，考古队最初也只当是座普通古墓。

怎么确认正主：一号墓挖到一半就震惊全国——出土一具保存极完好的女尸，皮肤还有弹性、关节仍可活动，死亡时间却已2100年。她叫辛追，是西汉长沙国丞相轪侯利苍的妻子。真正「定名」靠二号墓出土的三方印章：玉印「利苍」、铜印「轪侯之印」「长沙丞相」。三号墓是利苍夫妇的儿子。所以马王堆其实是西汉轪侯家族墓，跟马殷毫无关系。

墓里还挖出了什么：三座墓共出土文物3000多件——49克重的素纱襌衣（薄如蝉翼，折叠起来能放进火柴盒）、帛书《老子》甲本乙本（现存最早的《老子》抄本）、帛画、漆器、丝织品，件件国宝。辛追女尸至今陈列在湖南省博物馆。

2. 曹操墓——「七十二疑冢」传说千年，真墓2009年在安阳现形

在哪儿：河南安阳西高穴村，距邺城遗址不远。

怎么发现的：2008年盗墓贼在西高穴盗挖被抓，警方缴获石牌、画像石等文物；2009年考古队抢救性发掘，12月27日国家文物局宣布：这就是曹操高陵。

一开始以为是谁：曹操是「疑冢」传说的祖师爷——小说里说他临死设了七十二疑冢，让人找不到真身。几百年来大家普遍以为曹操埋在漳河边（河北磁县一带）的封土堆里，后来才证实那些土堆其实是北朝墓群，与曹操无关。所以安阳一宣布「挖到曹操」，舆论炸锅，不少学者当场质疑。

怎么确认正主：墓里出土数十件刻铭石牌，上书「魏武王常所用挌虎大戟」「挌虎短矛」等——「魏武王」正是曹操的谥号；1998年出土的鲁潜墓志上标着「魏武帝陵」方位，正好指向这里；墓中男性遗骸约60岁，与曹操66岁卒年接近；墓内没有金玉珠宝，符合曹操「殓以时服、无藏金玉珍宝」的遗令。

墓里还挖出了什么：相对简朴，有圭形石牌、画像石、铜带钩等，正好和曹操的遗嘱对得上。这是中国考古史上争议最大的墓，真伪之争至今未完全平息，但主流学界已认可。

3. 曾侯乙墓——以为是楚国大墓，编钟一响是「曾国之谜」

在哪儿：湖北随州擂鼓墩。

怎么发现的：1977年9月，驻军部队扩建营房放炮，炸出一层青灰色泥土——这是古墓密封用的青膏泥。1978年考古队进场一探，是座战国早期大墓。

一开始以为是谁：随州地处楚国腹地，墓的规格又高，考古队起初判断是战国楚墓，甚至猜测可能是某位楚王。谁也没想到会挖出一个史书上「查无此国」的曾侯。

怎么确认正主：墓中青铜器大量铸有「曾侯乙」铭文。曾侯乙是「曾国」的国君，而曾国在传世文献里几乎不见记载，只有随州一带的铜器反复出现「曾」字——学者由此解开「曾国之谜」：文献里的「随国」很可能就是「曾国」。

墓里还挖出了什么：最震撼的是65件编钟，总重2.5吨，音域跨五个半八度，至今还能演奏——这是中国出土最大最完整的编钟，湖北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。还有「最早冰箱」铜鉴缶、透雕尊盘，以及21名殉葬的年轻女性。一套编钟，让消失两千多年的「曾国」重见天日。

4. 满城汉墓——山名叫「陵」却不知是谁，炸开是中山靖王刘胜

在哪儿：河北满城县陵山——山名本身就带个「陵」字。

怎么发现的：1968年5月，北京军区工程兵在此施工放炮，炸开一个黑洞，往里一探全是青铜器。经周恩来批示，考古队进驻。

一开始以为是谁：当地世代传说陵山里埋着王侯，可「有陵不知主」——谁也说不出到底是谁的墓。考古队初步判断是西汉诸侯王墓。

怎么确认正主：一号墓出土一件用2498片玉片、约1100克金丝编成的金缕玉衣，旁边是大量刻「中山内府」的铜器。对照《汉书》，确认墓主是西汉中山靖王刘胜——汉景帝之子、汉武帝的哥哥，也就是刘备自称的那位「皇叔祖先」。旁边二号墓是他妻子窦绾。

墓里还挖出了什么：两件金缕玉衣（窦绾的2160片玉片）、长信宫灯（窦绾墓出土，鎏金宫女执灯，灯身刻「长信尚浴」）、错金博山炉。而且这两座是崖墓——在山肚子里凿出来的地下宫殿。刘胜生前以酒色闻名，子女据说120多个，死后排场也大得惊人。

5. 海昏侯墓——一座超规格汉墓，埋着只当了27天皇帝的废帝

在哪儿：江西南昌新建区墎墩山。

怎么发现的：2011年盗墓贼在墎墩山挖了40米深的盗洞，村民报警，考古队紧急抢救性发掘，一挖就是五年。

一开始以为是谁：只知道是一座规格惊人的西汉大墓——但西汉诸侯王墓规格都很高，具体是谁众说纷纭，有人猜昌邑王，有人猜某位列侯。

怎么确认正主：出土「大刘记印」玉印，证明墓主姓刘；竹简木牍上写着「海昏侯臣贺」的奏章，身份锁定——刘贺。他是汉武帝之孙，公元前74年被权臣霍光立为皇帝，只当了27天就被废掉（史称「汉废帝」），后被贬到豫章封海昏侯。一个当过皇帝的人葬在南昌，是迄今保存最完整的列侯级墓葬。

墓里还挖出了什么：黄金堆成小山——金饼385枚、马蹄金48枚、麟趾金25枚等，总重超100公斤；五铢钱200余万枚、重约10吨；5000多枚竹简，其中还有失传版本的《论语》；孔子画像漆器、青铜编钟、雁鱼灯。这位史书里「荒淫无道」的废帝，第一次有了实物面孔。

下篇预告：广州南越王墓、扬州隋炀帝墓、西安汉文帝霸陵、安阳殷墟妇好墓、凤翔秦公一号大墓——还有五座同样「认错过主」的名墓。